11月19日·杂

好似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 终于在这个寒冷如此靠近的晚上想起被忽视已久的音乐。

拿出CD PLAYER, 选唱片。自从卡拉扬的ADAGIO 被老哥借走一去不复返后,就算是在唱片店偶遇到它,还是不会主动买回家,晚上的枕边音乐几乎为零。这次的速度很快,定格巴赫,期待地放到唱机中却发现它已经没电很久了,连低点都无法显示。寻找MP3, 里面只有各种听力,一点音乐都没有。几个月来, 我第一次对它们的存在感到极度失望,可还是带上了耳机,聊胜于无。一个英国人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BBC 的首席播音员开始连珠炮播报奥巴马,然后是KEVIN ED 的对话,最后是《成长的烦恼》的笑声。

突然间想起一句话,热闹是别人的, 我什么都没有。

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渴望拥有, 又总是为失去而叹息。从春末就开始期盼的冬季真的有想象中那么温暖?

毕业之后听音乐变得很琐碎凌乱,没有章法和计划,买了很多唱片却很少静心却了解和熟悉。几乎没有几个焦点,可能只有舒伯特是一个占比重稍大的作曲家。 肖邦的唱片都被搁浅了, 包括部分的莫扎特和肖邦以后的浪漫派,巴赫之前的巴洛克和中世纪,仿佛拘泥在巴赫-舒伯特这个阶段。前阵子整理书籍的时候翻开自己4年之前的音乐笔记,才发现那些文字透露出一个年轻热情的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

在这样一个深秋初冬,对勃拉姆斯的想念是我很早就能预见的。两年,是我听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的周期。而我仿佛觉得勃拉姆斯第一是我最能走近勃拉姆斯的唯一作品。很久以来, 一直避开他的其他作品,甚至, 我觉得2年听勃一一次还过于频繁。对于这样一部20年才练就的大作,我相信我是没能完全听懂的,我只是在我的人生中慢慢摸索对于它的感知。这部作品对我是一种救赎, 每次不到穷途末路周身枷锁, 我不会让52声定音鼓想起。

从1年半之前开始关心的舒伯特, 无论是交响乐,独奏,室内重奏,艺术歌曲……每次总有千言万语, 却不知如何表达。他的小夜曲,以前一直不以为然,我相信很多人——听或不听古典的人,都这么认为过。前者觉得它是古典中脍炙人口的作品,带一点高雅的意思却和流行乐没什么区别;后者认为它是古典中被传唱地糜烂的作品,没有深度、没有研究的必要。很多时候,这样的思想的产生——一大部分归功于初高中音乐课的教育,其实归根到底只是由于对于舒伯特的了解开始于小夜曲且仅限于小夜曲和他其他的动人的歌曲。

舒伯特的俗与雅不是轻易能够分辨和接近的,其实雅俗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是模糊的,辩证的。我相信很多人不听古典是因为没有养成静心的习惯而已,其实古典和流行不都是一种音乐而已?简单的说就是古典考验人的耐性多一些。浮躁的时候听舒伯特觉得很俗,字里行间无非就是矫情的情爱,200多年之前的流行歌曲;内省的时候听舒伯特觉得有思索的必要,它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等待着你去发现。德奥的作品就是这样,无心接近便不知所云。视奏带有德语歌词的小夜曲, 感觉在变化——是在吟唱,而因为有了歌词,断句更为精确,表达更为确切,因而完全凸显出这是一首艺术歌曲的魅力。一直认为“舒伯特的美是心绞痛”,它们清澈单纯,访者总是小心翼翼地阅读数他的日记,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都会在瞬间彻底摧毁一个人在现实世俗的存在感。灵魂被抽回到很久之前的 THE GOOD OLD DAYS , 甚至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存在于古远之前的剔透意境,那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美,如同突发性心绞痛,越来越痛,一直到心灵完全破碎、窒息。晚年的舒伯特,自己写了什么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将会流芳百世的作品在当时的他看来,只是自己的天鹅之歌。这是当时很多音乐家的悲哀。就像舒伯特不会知道自己的最后的D958,959,960会在200年后影响多少业内业外的现代人。如果说我们通常熟知的那个舒伯特只是一个写好听歌曲的作曲家,那么他的交响曲和晚期作品走的则不是“看上去很美”的华丽路线。960是一部很特殊的作品,是对于我而言。一个月才弹一次, 有点类似两年才听一次的勃拉姆斯。而每次结束的时候都非常感动,热泪盈眶。细细听,其中所谓悦耳的乐段并不多,只是一两句,但是整个结构不亚于贝多芬的晚期作品,带有浓重的哲学色彩,不知不觉就会被感召。在那一瞬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找到上一次写舒伯特是在2007年的4月13日,想不起为何当时文章的标题叫做 “IN THE MIDDLE OF DRUNK”,下面做了解释“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 耳边是BRENDEL 的SCHUBERT 960”。现在想来, DRUNK 和BRENDEL 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有时候自己的想法非常匪夷所思。文章中提到了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找寻的“舒伯特式的悲伤和黑暗”——:

舒伯特的作品带有一种SCHUBERTISM (“舒伯特式风格”)的悲哀和——我称作为“黑暗”的因子。这种因子的形成无疑与他崇敬的贝多芬有关,贝多芬的握紧拳头的哲学思考,通过情感极为细腻纤柔的舒伯特加以 融合加工,自然形成了这种独特风格。舒伯特的哲学力量中笼罩着这种黑暗的咒语,又一种无法解脱的阴影锁住情感。那个可怕的黑暗因子一旦被释放,将远远不是贝多芬,勃拉姆斯所能企及的传统式德奥,而是纯粹真正的舒伯特,缠绵不朽的徘徊,无尽的叩问。这意味着舒伯特是一个很难伺候的作曲家,风格似乎是很容易模仿的, 思想却是很难把握精确的。不管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这种黑暗和,姑且也可以称为悲壮,如何去爆发, 连二次创作的演绎着都无法轻易理解他在“说什么”,因为他似乎说了很多看上去很浪漫的东西, 可实质好像却不是或者不仅仅是这些。因而,舒伯特的钢琴作品,在很大程度看来, 是非常难于理解的,带有迷惑性的晦涩。我有时候甚至在想,以他的才能, 他原可以更加伟大, 然而他似乎只是选择了如此,他的性格造成他无法像贝多芬那样,于是在他身后, 他被誉为的仅是大作曲家中的小作曲家, 或者小作曲家中的大作曲家。因为他本来就是一颗小蘑菇, 我笑笑。天才赋予他太多,却负他更多。

总是在翻阅自己以前文字的时候找到一些自己失去的东西,比如敏锐的感知。因而这样的重获,也会成为激励自己继续前行的动力。这个冬天能否继续收获舒伯特和勃拉姆斯亦如之前的那个时节?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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